| “同心汇杯”新聊斋双语故事征文大赛获奖作品展——聊斋新墨 | 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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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庆琪 淄博老巷的古玩市场,吵吵嚷嚷,人挤人。陈默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指尖碰到一方冰凉的砚台。翻过来一看,砚底刻着两个殷红如血的字——“柳泉”。就那一瞬间,他像被电打了一下,整个人都麻了,感觉有只看不见的命运大手,把他死死攥住了。这砚台凉得跟深秋的井水似的,可偏偏在他手心里烙下个火辣辣的印子,好像隔着几百年的时光,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喊他回去。 那阵子,陈默正被毕业论文卡得死死的,脑袋里一团浆糊,急得跟没头苍蝇似的。有天晚上,他趴在书桌上,脑子昏昏沉沉,眼皮子直打架。就在这时,那方旧砚台里的墨,居然幽幽地亮了起来。他使劲儿眨了眨眼,再一瞧——天!这是哪儿啊?阴森森的大殿,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! 眼前,一个叫席方平的冤魂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架子,脸上糊满了血泪,正“砰砰”地用脑袋撞柱子,一声声哭嚎着:“还我爹命!还我家产啊!” 大殿上坐着个冥官,脸黑得跟锅底似的,眼神像刀子一样冷,嘴里骂骂咧咧,可仔细看,那眼神里分明藏着点害怕。席方平被粗大的铁链捆着,像只待宰的羔羊,眼看就要没命了。陈默看得心口像被火烧着了一样,血直往脑门上涌,一股子说不清的劲儿顶上来,他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,扯开嗓子就吼:“还有没有王法了?!阴曹地府也没青天大老爷了吗?!” 这嗓子吼出来,跟炸雷似的,在死寂的大殿里嗡嗡回响。 眼前景象又是一晃,像墨汁滴进了水里,晕开了。陈默发现自己站在个悬崖边上。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,叫白翁,正撕心裂肺地哭喊:“我的儿啊!” 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——妈呀!他儿子白甲,哪还是个人?分明变成了一头眼冒凶光的大老虎!那老虎的利爪下,是血肉模糊的老百姓!这幅惨绝人寰的景象,正是白甲当官时贪得无厌、鱼肉百姓的报应!老头那哭声,像布帛生生撕裂,直冲云霄。陈默看得嗓子眼发紧,心里堵得慌,像塞了块大石头。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扶那摇摇欲倒的老人,手却穿了过去,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。只有老头那锥心刺骨的哭声,在山谷里一遍遍回荡,听得人心里发颤。 再一睁眼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那方砚台,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桌上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陈默知道,不一样了。那砚台里深浅不一的墨痕,好像顺着他的手指,流进了血管里,跟着他的心跳一起搏动。他抓起笔,蘸饱了墨,那笔尖就像自己长了腿似的,在稿纸上刷刷地跑。他把在阴司看到的刚正、那虎官吃人的暴虐,还有蒲松龄笔下那冷得刺骨、针砭时弊的锋芒,一股脑儿全写进了论文里。写到这儿,他心里头那层窗户纸,“哗啦”一下捅破了:原来那些吓人的鬼影、那些血泪的控诉,就是聊斋先生磨得锃亮的匕首啊,专门戳穿这世上所有的不平事! 论文发表出去,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。学校报告厅里,聚光灯打在陈默身上,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。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沉稳却带着股力量:“真正的文化自信,不是抱着老祖宗的旧书当宝贝疙瘩死守着。是得让蒲松龄先生那支专门‘刺贪官、骂暴虐’的笔,在我们这代人手里重新活过来!让那些老掉牙的俚曲小调,在今天也能唱出新声儿来!”说完,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随身带着的那方砚台,指尖微微发颤,像是在触碰历史深处一颗滚烫的心跳。就在这一刻,砚底那“柳泉”两个字,突然泛起一层温润柔和的光,像水波一样轻轻荡漾开——恍惚间,陈默好像真的听见了,在时光那头的深处,传来一声苍老又欣慰的叹息。 这方沉默的砚台,早就不是个冰冷的古董了。它是民族在漫漫长夜里,用血泪熬出来的一粒火种。它无声地诉说:当公平正义像墨汁一样融进我们的血脉,当先贤的忧愤凝聚成我们手中的笔锋,我们每一个人,都是这条古老文脉的接棒人。只有让那股子“刺贪刺虐”的热血,在我们新时代的血管里奔腾起来,才能在历史这张素白的绢帛上,真正挥洒出属于这个时代、永不褪色的壮丽画卷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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